摘要:很多“双减”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导语

昨天,北京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北京市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措施》(以下称北京“双减”措施)新闻发布会,市教委、市人力社保局、海淀区有关领导介绍“双减”措施和新学期工作重点等情况并回答了记者提问。今天,北京日报全文刊载北京“双减”措施。

等待了这么久之后,很多“双减”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北京是“双减”政策的试点城市,试点内容为“坚决压减学科类校外培训”“合理利用校内外资源”“强化培训收费监管”三项。第一、三项与学科类培训机构有关,第二项与非学科类培训机构有关。

很多人并不理解试点的意义。

北京不仅有两大教培巨头好未来、新东方,还诞生了一大批基于互联网技术的在线教育公司,如猿辅导、作业帮、高途、有道精品课、大力教育、作业盒子、爱学习、好分数、洋葱学园、乐乐课堂等等。这些教育机构向学校、老师、家长、学生提供了大量不同的产品和服务:

从工具上看,拍搜、题库、作业批改;从班型上看,1对1、小班课、大班课;从模式上看,线下、线上、线上线下混合OMO;从课程形式上看,直播课、录播课、AI课;从学段上看,学龄前、小学、初中、高中;从内容上看,学科类、非学科类、带学科背景的素质类;从服务对象看,学校、机构、家长、学生……

与其他城市相对单一的治理对象不同,北京的教育机构几乎囊括了全国所有类型的教育解决方案,这也就注定了只有北京能够去做“双减”样板,将经验辐射全国。

为什么大家都在等北京“双减”措施,亦系于此。

在囊括全国所有类型的教育解决方案的同时,每个方案下又各有特殊性,例如推进行政指导价时,同一家公司的小班课和大班课如何定价?都以课程时长为标准,还是以课程成本结构为标准?

除了行业多样性这一难题,北京“双减”措施对教育机构的治理还面临产业复杂性。受到政策扶持,北京诞生了大量互联网公司。这些年,它们也涌入到教育行业之中,从而引发的不少新现象为治理带来挑战:现行直播课大多在各机构APP上完成交付,但还有不少第三方平台能够为直播课交付提供便利,第三方平台如何管控?大量个人主体搭乘短视频平台红利向学生提供题目讲解短视频和付费课程,其短视频是否属于不能在网络平台上刊登的教育广告?

行业多样性和产业复杂性,都反映了北京“双减”措施落地的巨大难度,它不仅要求治理者拥有对行业和产业双重角度的深刻认知,还要求治理者能够驾驭复杂生态体系,实行精准施策而非一刀切。

所以大家都盼望着。

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7月24日“双减”政策发布之后,各地纷纷出台相关规范。在这些规范中,基本沿用了“双减”政策的表述,在更加细节的操作上,没有详细说明。

什么是更加细节的操作?以下几个高频疑问能够体现:

AI课、录播课是不是校外培训?AI课程、录播课和传统课程不一样,学生可以随时随地学习课程。近年来,不少在线教育公司都在探索AI课程、录播课。而在“双减”政策背景下,讨论AI课程、录播课的意义就更大了,原因在于AI课、录播课本质上是学生主动学习的视频资源,而不是校外培训,它更像知识付费。在不被校外培训框定的情况下,学生可以在周末、法定节假日、寒暑假进行自主学习。但目前,“双减”政策和各地规范措施没有明确什么是“校外培训”,其核心构成要素或本质特征均未详细说明。这就导致AI课、录播课合法性存疑。

高中的校外培训业务到底还能不能做?“双减”政策中“对面向普通高中生的学科类培训机构的管理,参照本意见有关规定执行”给从业者留下无限遐想,能不能做高中业务成为坊间热议话题。近日,成都某线下机构在进行秋季招生时,明确高中业务不受“双减”政策影响,周末可照常上课。在浏览某头部在线教育APP后发现,其高中秋季班同样安排在周末。某高中直播课老师称,高中学科类培训机构完全按照“双减”政策管理不切实际,高中的非义务教育属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高中生课程难度更大、学业更紧张,其周一到周五的时间段内没有足够时间投入到校外补习中,这给了高中学科类培训机构存活的空间。未来对高中的监管不会像小学、初中那么严格。这些似乎能够说明,至少目前,高中的校外培训业务可以正常开展。但需要明确的是,高中学科类培训机构的管理哪些参照“双减”政策执行,哪些不参照。

政府指导价会是什么区间?一位要求匿名的教育公司副总裁认为,政府指导价影响的是教培机构定价权,定价影响利润,利润影响规模。如果未来定价比当前70元/小时左右的价格低不少,那么只要一发布,在线教育行业就会面临巨大裁员。这位副总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坊间传言,未来初中课程培训指导价为40元/小时,小学30元/小时。如果按照该价格进行定价,那么教培行业的毛利将从50%-60%下降至10%-20%左右,对于在线教育公司而言,在保证不投放获客、首单尽量不亏损的情况下将更加追求主讲老师和辅导老师的人效,这就意味着要裁掉更多的人以减少公司支出。极端情况下,“一名学科老师录完一个学段的课程”比“多个直播课老师每学期都上课”的成本优势能够让在线教育公司做出最经济的选择。因此,政府指导价的定价不光影响的是企业财务结构,还影响着大批量人员就业问题。

除了这些问题以外,还包括素质教育未来会不会被监管?职业教育会不会被监管?能不能在短视频上做学科培训……

期待中有担心。

侥幸着却绝望。

有太多太多的从业者期待,身处校外培训机构治理风暴中心的北京会对上述问题作出更详细的说明。但今天北京日报全文刊载北京“双减”措施后,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而北京如果没有答案,那么全国其他地方就更不会有答案。

即便如此,我们也保持一份期待:希望立下“2021年底前有效减轻、两年内成效显著”工作目标的北京能够在统筹全局中建章立制,在个案治理中精准施策。

让初心还在的人继续前行,让困惑的人获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