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2月7日晚八点,相关部门对黄庄教育机构进行了突袭检查。在该事件发生两天前,同样是晚上,海淀区副区长刘圣国带队,到教培机构集中的金源购物中心进行了现场检查。朝阳区、丰台区也不例外。整顿缘何如此密集?

目录

黄庄:家长与孩子的“朝圣地”

黄庄与金源购物中心机构遭“突袭”,ACM-ICPC转线上

教培机构整顿“药不能停”

整顿是为中小学生减负“打前哨”

 

导语

12月7日晚八点,一则帖子突然出现在水木社区,引发关注,帖子标题为《突发:海淀区长带领大批警察记者夜查黄庄机构》。据了解,为了在年底前,完成对违规培训机构的初步治理和整顿,相关部门对黄庄教育机构进行了突袭检查。

而在该事件发生两天前,同样是晚上,海淀区副区长刘圣国带队,曙光街道书记冀国瑞、主任胡宏宇,区教委副主任屠永永以及教委、工商、消防、派出所等相关部门执法人员,来到金源购物中心进行了现场检查。

11月中旬左右,北京市教委召开新闻通气会,通报第一阶段排查后,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进展和课后服务工作情况。据了解,该阶段全市共排查出校外培训机构12681所,其中存在问题的有7557所,问题主要集中在办学资质、办学行为和安全隐患等三个方面,已完成整改校外培训机构有2567所,完成整改率为33.97%。

北京市教委方面表示,存在问题的校外培训机构将在今年12月底之前,全部完成对剩余4990所校外培训机构的整改。

由此看来,对黄庄的突袭、对金源购物中心的检查顺理成章,而随着年关将近,对教培机构的检查,或许也将越来越频繁。

 

黄庄:家长与孩子的“朝圣地”

北京教育看海淀,海淀教育看黄庄。或许黄庄自己也不知道,有一天它这里,重点名校云集,又因此令校外培训机构扎堆。

在黄庄方圆几公里以内,除了人大附、北大附、清华附、八一学校、101中学、中关村一二三小等各路名校,还有不计其数的教培机构。

或许很多家长也不曾想到,自己会坐1小时甚至两小时的地铁,起早贪黑只为了来这里,陪孩子上几小时或一两天的课,甚至为了陪读,或租或买下周边的房子。尽管这附近大多是上世纪80年代的筒子楼,人多、设施陈旧,没有生活质量。

但在家长看来,这里有相对优质的教育水平,有相对较大的升入名校的机会,这一条足矣。

于是,家长不惜“孟母三迁”。

每到周末的时候,这里堵得就像是迎来送往的北京西站,只不过行色匆匆的,变成了“一大一小”——妆容各异的母亲与大多戴着眼镜的孩子。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进入银网中心大厦,然后四散着奔向不同的楼层:新东方、学而思、高思、立思辰、杰睿……

有人曾笑称,就算不去公立校,一个孩子也可以在这座大厦里,完成K-12阶段的所有课程,甚至包含留学申请。

一位创始人接受采访时曾说:“你看北京,有名的小学就那么几所,老百姓就拼命往里挤,因为自家孩子只要进入这些学校就能进入名牌初中,进而进入名牌高中。毕竟,有名的初中、高中也就那几所。”

为了拿到名牌高校的通行证,家长们盯上了自主招生名额,以清华大学自主招生为例,2018年清华大学的自主招生条件之一就是学生要在数理化生等学科上具有学科特长,且在学科奥林匹克竞赛中表现突出。

或许是应了“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的老话,为了拿到敲开名校的“砖头”,很多家长在孩子上小学一年级,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开始送孩子去学奥数了。于是,孩子们除了要应付日常的学习,还要随时准备着学科竞赛。

家长们的焦虑写在脸上,体现在行动上,他们时刻关注着升学政策的变化,企图从中找到什么一飞冲天的秘籍;他们手把手地带孩子学习功课、刷题复习……

在这样一帮“豁得出去”的家长带领下,少数人的“饥饿”变成了大部队的“饥荒”,剧场效应之下,无数家长和孩子被裹挟,和着“提前学、超前学”的节奏,奏出一曲你追我赶的狂想曲。

海淀黄庄,家长、孩子、机构,都是疯狂的,而透过黄庄,我们似乎又能看到,整个中国孩子的学习现状。

要不要阻挡?谁能阻挡?

 

黄庄与金源购物中心机构遭“突袭”,ACM-ICPC转线上

当事态无法阻止的时候,国家利用政策这个杠杆,踩了刹车。

12月7日晚八点,一则帖子突然出现在水木社区,引发关注,帖子标题为《突发:海淀区长带领大批警察记者夜查黄庄机构》。据了解,为了在年底前,完成对违规培训机构的初步治理和整顿,相关部门对黄庄教育机构进行了突袭检查,而本次检查的重点是消防。

与此同时,不少家长接到来自机构的通知,表示由于教室电路出了问题,本周末暂时停课。

而在社区的讨论中,有网友直接表示,“查消防,不可能有合格的”;还有网友列举到,里面“培训机构太多,很多教室没有窗户,电梯拥挤,设备老化,楼道狭窄,一出事就是大事”。

(水木社区网友发言)

海淀黄庄的突袭并非个例,同样作为教培机构较为集中、社会关注度较高的金源购物中心,也遭遇了领导的莅临。

12月5日晚六点,海淀区副区长刘圣国带队,曙光街道书记冀国瑞、主任胡宏宇,区教委副主任屠永永以及教委、工商、消防、派出所等相关部门执法人员,来到金源购物中心进行了现场检查。

据悉,刘圣国有针对性地抽查了四家主要面向中小学生为主的培训机构,其中,既有学科培训也有非学科培训机构,既有有证有照机构,也有有照无证机构。刘圣国对照机构规范办学13条标准,向每一家机构负责人都进行了询问,并有针对性地查看了机构的证照和相关办学材料,还查看了个别机构的一对一教学现场。

此外,在这样紧锣密鼓的检查下,鲸媒体了解到,受此次整改影响,信息学考试ACM-ICPC(前身为“迎春杯”)于12月7日发出紧急通知,将活动转移到线上进行。


(ACM-ICPC活动紧急通知)

ACM-ICPC全称是信息学考试,是由国际计算机协会(ACM)主办的,一项旨在展示大学生创新能力、团队精神和在压力下编写程序、分析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年度竞赛,囊括了全球最顶尖的人才。

而参与ACM-ICPC的中国队员,不少是在ACM-ICPC奥林匹克竞赛中脱颖而出,进而被选拔到北大、清华等高校的学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竞赛成了一种功利性的升学选拔大赛。

据了解,ACM-ICPC的前身为“迎春杯”,开始于1984年,由北京市数学会协助,中小学数学教学报承办。作为北京的一项传统中小学赛事,不仅在北京影响很大,在全国范围内也有一定影响。“迎春杯”的时间在每年年初,属于普及型竞赛,学生们可以自愿参加,竞赛不排名次,比赛的结果也不直接与升学挂钩。然而,在“迎春杯”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各个中学都是很认可的。

至于后来“迎春杯”被家长热捧,源自北京市小学升初中的改革。北京市于1998年实施了小学免试、就近升入初中的政策。由于一些重点学校对在“迎春杯”等数学竞赛中获得好成绩的同学格外关注,不少家长开始把“迎春杯”等杯赛作为孩子进入重点中学的重要途径。

到了2018年,因教委减负通知,从2019年起,“迎春杯”正式停办,改为ACM-ICPC信息学考试。有业内人士表示,该ACM-ICPC科普邀请活动从线下转到线上,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人们对赛事的追捧。

而学科类赛事停办,迎春杯并非首例。自2017年开始,走美杯、小机灵杯、中环杯、华罗庚杯、春蕾杯,3E英语测试等相继被叫停。毕竟好好的一场赛事,却成为一场功利性的升学“竞走大赛”,国家的叫停,似乎表明其对这种功利性竞赛的不赞同。

无论是对教培机构的检查,还是淡化赛事的影响,无一不说明,国家对教培机构的整顿之风,早就刮起来了。

 

教培机构整顿“药不能停”

2018年2月下旬,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切实减轻中小学生课外负担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的通知》,明确要求要坚决纠正校外培训机构学科类培训出现的超纲教学、提前教学、强化应试等不良行为。

8月底,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提出在规范校外培训机构的同时,还要提高中小学育人能力,提升教学质量,严明入学纪律,做好课后服务。

9月,教育部办公厅下发的《关于切实做好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整改工作的通知》中指出,从事语文、数学、英语及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知识类培训的教师应具有相应教师资格。培训机构应将教师的姓名、照片、任教班次及教师资格证号在其网站及培训场所显著位置予以公示。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未取得相应教师资格的学科类教师应于2018年下半年报名参加教师资格考试;经过教师资格考试未能取得教师资格的,培训机构不得继续聘用其从事学科类培训工作。

10月,教育部召开推进校外培训机构整改工作座谈会,总结校外培训机构整改进展,集中约谈进度缓慢省份。会上要求,各地要以县为单位公布培训机构黑白名单,教育部也将集中公布各省专栏网址。

11月,教育部在京举行了全国中小学生校外培训机构管理服务平台省级用户应用培训的会议。教育部方面指出,各地要用好平台,通过系统完成校外培训机构的摸排、整改、审批、学科类培训备案、社会监督等工作,面向社会公布校外培训机构的有关政策、白名单、黑名单、学科类培训班等信息。

11月26日,教育部办公厅、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办公厅、应急管理部办公厅联合拟定《关于健全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整改若干工作机制的通知》,通知要求线上培训机构要紧跟线下整顿政策,同步规范线上培训机构,并必须在网站显著位置公示教师资格证号。

至此,无论线上线下,一个没落下,整顿这场风持续发酵,从涟漪扩散成浪花,拍打着教培机构向规范道路走。而随着各地依托政策出台相关规定,整顿情况每天都在更新着。

据了解,早在11月30日,海淀区就召开了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集中整改工作会,会上,海淀区教委要求对存在安全隐患机构和违规办学的机构,在11月底前完成整改;存在办学资质问题的机构,12月底前完成整改,下一步区教委也将开展存在问题机构的整改复查、约谈。

截至11月30日,海淀第一批720家机构已完成整改,据海淀区教委官网信息显示,12月15日前,海淀区以面向中小学生培训为重点,按照学科培训机构治理工作的13条标准,集中力量重点突破,完成黄庄、公主坟、金源购物中心等地区培训机构的集中整改任。12月中旬起,海淀区将根据整改情况,采用多元监管治理模式,进行综合行政处罚,社会公示,确保12月31日前完成集中治理任务。

不止海淀区,12月7日,丰台区召开了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推进工作部署会,并从当日下午5:30开始,对多家校外培训机构的集中地——冶金自动化研究设计院及周边进行检查,检查内容包括是否有合规营业执照、办学许可证,授课教师是否有教师资格证,经查发现18家机构仅2家有证。

后续,丰台区将尝试和探索运用信息化管理手段,诸如开发相应app、在培训机构教室安装识别及监控设备等方式,对校外培训机构的合规行为进行全程跟踪。

此外,朝阳区在12月6日召开了校外教育培训机构治理工作整改阶段推进会。来自朝阳区200多家机构代表填写了调查表格并当场提交。据悉,表格内容包含办学状态、建筑面积、授课方式、招生对象、招生对象年龄、公司所在楼层六项内容。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今年教育行业的热点,那无疑就是“整顿”,十几二十多年来一直处于混乱发展状态的教培行业,怎么就非往“正轨”走不可呢?

整顿是为中小学生减负“打前哨”

如果用目标导向的视角来看这一年的整顿,最终应归结在“为中小学生减负”上。

整顿能否实现减负这一目标?鲸媒体在《按照线下节奏同步规范线上机构?线上培训机构将迎大考?》一文中,曾采访过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在他看来,这一轮对教育培训机构的整顿、治理,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治理并没有找准核心问题。“真实的原因是,我国对学生的评价,实行按分数排名的评价。只要竞技教育存在,培训热就不可能消除。”

事实也的确如此,“减负令”其实由来已久。资料显示,教育部第一个“减负令”是在新中国成立后的1955年7月发布的《关于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负担的指示》。据不完全统计,过去60多年来国家层面发布的“减负令”政策至少有10道,加上其他工作的文件计算在内,已经出台的“减负令”多达50多道。如果再算上地方出台的“减负令”,我们国家已出台上百道“减负令”。

然而,尽管教育减负实施数十年,但成效似乎并不明显,鲸媒体曾在《封面报道|一场声势浩大的减负整顿背后的故事》一文中梳理出两方面原因:

(1)减负其实是减了学校的负:虽说是减负,但减的是学校的负,家长的负担越来越重。

(2)从国情出发,中国人口众多,职业选择、竞争压力大,加之家长希望孩子将来能够考好大学、好就业,追逐重点学校。这样一来,本来就业压力应该是大学或者是中学毕业之后才面临的问题,现在提前到中小学阶段。国家的就业形势,包括人才培养,确实面临很大的挑战和困难,所以造成减负始终减不下来。

那么真真正正的教育减负,如何奏效?

(1)别带着误解看“减负”

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教育厅巡视员张志勇在今年两会上提出:别带着误解看“减负”,应该明确的是“减负”并不等于公办教育的“后退”、不等于降低中小学生的课程难度、不等于不要学生刻苦学习、不等于减少学生学习时间、不等于不要考试。

张志勇认为,“减负”最要紧的是做好五件事——调结构,适当减少文化课学习的时间,增加综合素养培育的时间;转方式,减少教师不适应学生学情导致的学习负担,激发学生兴趣、自主学习能力;提质量,提高教育教学质量,减少学生重复、低效的机械训练负担;重个性,尊重学生的个性差异,提供适合的差别化的教育;讲规律,尊重规律,依靠科学。

讲规律可以以考试评价为例,日常考试的功能不是要给学生排名排队,而是为了诊断和改进;再如晚上孩子们做作业做到十一二点,使得第二天上午听课精力很差,学习效率很低,这样的加班加点不但无助于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反而导致学生学习的恶性循环,是得不偿失的。

而黑龙江阳光教育负责人吕福生认为,首先要在幼儿园阶段全面禁止小学化教育;然后在幼升小阶段,全面禁止、严格禁止各类学校进行文化知识类的测试,甚至包括技能类的测试;在小学升初中阶段,严禁将各种奥赛分数、英语分数作为附加条件,包括升高中阶段。

至于大学阶段,“现在是不是能改,我觉得还没有想好,可能大学阶段需要改变体制,否则很可能大学入学后就会变成权力和财富的竞争,那对普通孩子可能更加不公平”。

(2)培养人工智能时代下的新人才

“一流大学就那么几所,全国也就几十所,任何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位置,不一定要上重点,因为未来更注重的是孩子的科学素养,未来即使当厨师,已经不同于以前的厨师了,要用到机器人去炒菜,包括清洁工,必须会操作机器人。”

人类即将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当中,所有凭知识、凭技能、凭体力、凭经验而做的工作都有可能被人工智能取代。未来社会上可能只有两种人才是社会的缔造者:创造者和组织者。要想让孩子们成为创造者,他们必须在小时候有大量的自由时间,可以自由地玩耍、思考,可以自由地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吕福生说道。

(3)给“特长生”招生压压火,给“择校热”降降温

教育部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做好2018年普通中小学招生入学工作的通知》要求,要逐步压缩特长生招生规模,直至2020年前取消各类特长生招生。

之所以要进一步压缩特长生招生规模直至全部取消特长生招生,是因为只要有特长生招生存在,哪怕只占1%的比例,也存在特长招生的异化问题。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取消特长生招生,不能让公众形成教育部门不再重视学生个性、特长培养的错觉,而应通过改革教育评价体系,落实、扩大学校的办学自主权,促进中小学重视学生的个性、特长培养,如此,个性、特长教育将不只针对少数“特长生”,而是针对所有学生。

改革是一个不破不立的过程。它需要具备的是推倒重来的勇气和势在必行的决心。我们需要明确的是,无论整改的力度、节奏、触角如何,我们都期待看到这次整顿过后,整个教培行业越发规范有序的状态;我们也希望看到,在减负的号令吹响了数十载之后,孩子们即将迎来自由、健康成长的新时代。

 

拓展阅读

1、按照线下节奏同步规范线上机构?线上培训机构将迎大考?

2、封面报道|一场声势浩大的减负整顿背后的故事

3、整顿重拳+ 资本寒冬来袭“双气流”施压,校外培训市场将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