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废除年级水平教育模式是否对学生学习有利呢?这种废除年级水平的教育模式在实行过程中面临着哪些问题呢?联邦政府、州政府、其他学校、家长、学生们对这种教学模式各持什么态度?

在北达科他州法戈(Fargo, North Dakota)郊外风吹过的草地上,一项大胆的教育实验已经开始。在一个两侧都是农田的独立建筑中,北卡斯学区(the North Cass School District)正进入其为期三年的废除年级水平(年级水平所指的是依据年级来划分水平)实验的第二年。到2020年秋天,所有北卡斯学校的学生都要将自己的学习课程用于高中毕业,并与同龄人一样参加体育课和实地考察等活动。

废除年级水平实验的目的是不再将教学限制在“课堂时间”内(即对学生按年龄分组并按统一的学期进度进行教学)——而是采用基于学生个人能力的教育,根据学生对所学内容的熟练程度来教他们不同难度等级的技能和理论知识。

单靠以上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大多数州现在都允许基于学生能力的试点项目,且许多学校已经全面实施了这一方法。真正使北卡斯学校引人注目的原因是目前基本没有主流学校(更不用说地区学校)能像北卡斯一样已经开始推翻年级水平。

随着反对只在课堂时间内学习运动的发展,全美国范围内越来越多的学校将关注年级水平,决定是要继续保留年级水平,还是通过政治、后勤和文化的重重阻碍将年级水平连根拔起,彻底废除。

一些学校领导坚持认为,基于能力的教育可以在保留年级水平或对原有年级水平稍作修改的情况下生存下来甚至茁壮成长。然而其他人则认可北卡斯学校负责人Cory Steiner的观点。

“我们不能保留那些让我们掉回更传统教育系统的结构,”Steiner说,“如果要这样做,我们也要取消年级水平。”

最近一个春天的下午,大约十几名北卡斯学校的学生在一个配有移动家具、豆袋枕头和长毛绒蓝色沙发的大教室里,通过笔记本电脑进行学习,这让他们感到很自在。

孩子们正在完成八年级或九年级的课程内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几个学科中按照自己的进度来选择课程内容。有些人几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他们这个年级要学习的所有材料并且已经往前学习其他内容了,而其他人还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

两名被称为“学术顾问”的老师在现场回答学生的问题,并确保每个人都在完成作业任务(教师还带领举办每周研讨会或实验以辅助电脑教学)。

这些学生以及其他几十个人在教室里循环三个学期,这构成了北卡斯学校的捷豹学院(Jaguar Academy)(以该地区的猫科动物吉祥物命名)。作为第一年的试点,捷豹学院虽然只是教育大整修的一部分,但却是该地区迈向无年级水平未来的第一步。

对于像Katelyn Stavenes这样的学生来说,可以斜靠在沙发上追补她生病期间落下的科学课程,捷豹学院这种自主学习的方式很受学生欢迎。

“我可以靠在沙发上做我自己的学习内容,而不是一直看着时钟并且想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离开这里。”Stavenes说,今年秋天她将成为九年级的学生。

与此同时,在走廊中一张为共同学习的孩子们设置的桌子旁,一个名叫Silver Anderson的女孩说,在捷豹学院上三门课程(物理科学、英语和美国历史)使她能够灵活安排时间,从而能在星期五早晨与乐队老师会面,学习音乐理论和作曲的非正式课程。

“我一直在尝试和弦进程,”她说,“音乐背后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该区计划扩大试点范围,直到现在,所谓的八年级到十二年级的所有学生都可以选择这种自主学习的课程。而且,除捷豹学院外,北卡斯学校的教育工作者正将学术课程和诸如坚持不懈、协作等“学习习惯”的评估,重新写进没有年级水平的对学生能力进步的评估里。这些教育工作者们利用夜晚和学校休息的时间来重新安排教师的日程,并且为基于学生能力的教室做准备;他们访问了全国各地其他已经开始尝试基于学生能力进行教育的学校;他们还增加了另一名辅导顾问来帮助增加高年级学生的实习机会;他们举办了几次研讨会来向父母说明一切。

“我很乐意告诉你我们有一切问题的答案,”Steiner说,“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尽管固定“课堂时间”的这种学校教育模式受到改革者们的激烈反对,但却得到了州和联邦法律的支持。北卡斯学校的改革依赖于北达科他州2017年决定让该地区申请诸如对教学时间等要求的豁免。

据个性化学习非营利组织Knowledge Works的首席运营官兼政策和倡导副总裁Matt Williams所说,大多数州都有一些文件来鼓励基于学生能力的教育,但实际上只有几个州真正放松了固定的课堂时间以废除年级水平。

在北达科他州,Williams和他的同事们与该州公共教育负责人Kirsten Baesler一起编写了豁免法案,然后北卡斯学校的领导人游说立法者通过该豁免法案。

尽管北达科他州地区在传统教育方式上表现很好,例如毕业率、ACT分数和全国教育进步评估等方面,而且该州在大多数科目和年级水平测试中经常排名前15位,但他们还是推动了对教育的彻底变革。

根据Baesler的说法,“我们过去通常教导学生怎么应对考试。教育工作者希望学生更多地参与并将他们学到的东西运用到更有意义的方面”。

在北卡斯,改变的势头始于2016年该地区的认证更新,当时工作人员抽查该区高中毕业后的学生。他们发现,与高中GPA成绩相比,这些毕业生的大学成绩倾向于下降,学生们成绩大幅度反弹——转专业、转学到其他大学或辍学。因此,区领导认为他们过去在帮助学生们为高中毕业后生活做准备方面做得不够好。

据一位成为捷豹学院主要推动者的特殊教育老师Melissa Uetz所说,当时该区领导传达的信息是,“我们要帮助孩子们在毕业之前找到他们对学习的激情”。

这意味着学生课程安排中需要更多的灵活性和探索的潜力。捷豹学院的最初目标是为高中学生提供更多的工作帮助和实习机会。后来越来越多提议的教育变更也从这里开始,其中就包括取消年级水平这个决定。

“有教师说,‘如果这种教育模式对孩子有好处,为什么不把它带给所有孩子呢?’”Steiner说,“我们的谈话因此从捷豹学院转到‘如果我们把整个教育系统都拆毁掉会怎么样?’”

当然,尽管个别州和地区允许取消年级水平,联邦法律依然命令进行年级相关的测试。教育部门用这些测试分数来评估学校。很多时候,父母也是一样用分数来评估学校。

加利福尼亚的Lindsay联合学区(California’s Lindsay Unified School District)多年前便已经转向以学生能力为基础的教育,并一直在指导北卡斯学校的教育理念,但该学校依然保留着年级水平,因为要进行标准化测试。Lindsay联合学区的推广总监Barry Sommer表示,他本来希望废弃年级水平,因为年级水平阻碍了“真正转变为以学习者为中心的21世纪学校”。但加州地区责任追踪系统是根据年级水平成就测试来进行的。

与此同时,即使少数学校成功放弃了年级水平,如密尔沃基(Milwaukee)以西约20英里的一所特许学校——Waukesha STEM学院,但他们仍然必须在背景中保留基于年龄的分组,以便对学生分年级进行标准化测试。

“我们参加考试,但老实说,我们并没有过多在乎考试。”Waukesha学院的校长James Murray说。

Steiner计划采用类似的方法。在考试和学生数据汇报的时候,北卡斯学校仍然会将学生与计划的毕业年份联系起来。

“我们会做任何我们必须要做的测试,”Steiner说,“但我们不会为考试付出额外的努力或激励。考试将成为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来进行。”

捷豹学院的图书馆通常很安静。第一学年的学生约80%的作业是由一家在线课程提供者预先打包好提供的。Steiner想将在线学习课程的份额减少到20%,部分原因是为了扩大研讨会数量,在研讨会上教师可以引导学生进行深入探索或进行一个选定主题的实验。

Steiner表示,尽管如此,每周只安排一次研讨会已经很难了。学生经常翘掉非捷豹学院的课程,而且也没有数学研讨会,因为目前学校的教学顾问没有一个是数学老师。

研讨会日程安排困难只是北卡斯学校随着年级水平取消而面临的后勤问题之一。

“基于学生能力的学校仍然需要重组结构——这些学校需要新的结构。”Sydney Schaef说。他是reDesign公司的精通学习设计师,这是一家位于波斯顿的指导学校进行教育整改的公司。“我们仍然需要想办法确定当孩子们早上走进教学大楼时应该去哪里上课。”以及何时孩子们应该结束小学而去镇上的中学上学。(因为北卡斯校区是在一个单独的建筑中,他们得以避开了这个特殊的挑战。)

“甚至重新构造空间也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Steiner说,“我们现在必须更加灵活使用以前由教师拥有的教室。我们正在咨询学校的一个健身房是否必须兼作教室空间用。”

那么有一个问题是,是否要规定学生多快或者多慢完成教学的速度?例如,另一个指导北卡斯学校的地区发现,如果让学生完全“按自己的节奏”来学习就会导致一些孩子懈怠学习并且扰乱其他同学。

“我提醒老师们要对此进行一些管控,”该区负责人Bill Zima说,“一年级学生还不足以独立管理自己的时间。高年级的学生也做不到。甚至成年人也一样做不到。”

对于一些人来说,解决方案便是将传统教育中被分为两个或三个不同年级的孩子们聚集到一个教室中来,蒙台梭利学校(Montessori school)长期以来就是这么做的。

“许多学校设法模糊年级水平,而不是彻底废弃年级水平。”佛罗里达州卓越教育基金会个性化学习政策主管Karla Phillips说。

在北卡斯学校,如果学生落后于或超过预计的“教师节奏”多于三个星期,教师们便计划介入。那些在学习上遇到困难的学生将得到教师额外的帮助。而那些学习超前的学生,老师便将会给他们安排下一步学习内容。

“也许我们让他们飞翔,”Steiner说,“或许他们想要做一个独立的项目,或者作为同龄人的老师,或者返回去学习那些他们曾经挣扎了很久的课程。”

与此同时,该地区正在改写教师的分配方式以更好地适应这种年龄和课程不再捆绑在一起的教学模式。例如,去年,小学教师不再是全才,而是开始专业化。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教师在这种新的学校模式下将遇到不同年龄和能力的学生,但教师只是在他们自己的学术领域是专家。

“我们问教师们,谁对数学充满热情,谁对写作充满热情或谁对科学充满热情等等。我们带着热情向前跑。”Steiner解释道。

一位早期接纳这种想法的人是数学老师Danielle Bosse。在日常的学习中,她的大多数学生都分散在教室里独立完成数学技能,有时会有一两个学生把椅子拉到Bosse的桌子边进行课程辅导。那些已经可以继续往前学习的孩子们则让Bosse解锁在线测试,他们会在有黑色纸板隔板的桌子上进行在线测试。

当被问及学生们如何适应这一切时,Bosse说:“标准操作手册。我们做了很多标准操作手册。”

这些标准操作手册在北卡斯学校被称为“SOP”,这些手册是由学生和教师共同开发的,用以帮助孩子们管理他们的时间并保持井井有条。SOP可能要求学生在开始上课时取出记事本并记下他们的学习目标,或者将他们的名字写在当天他们要完成的内容旁边的白板上。

SOP头脑风暴始于去年10月,此前许多学生在应对这种新的自主学习模式时遇到了困难。事实上,Steiner的计划是,在即将到来的秋季用一周时间专门用于教授SOP和其他“软技能”,例如批判性思维。

“我们希望孩子们学习诸如时间管理等所有这些关键技能,”他说,“我们要非常明确地教他们这些技能。”

在去除了监管的繁文缛节并解决了后勤难题之后,要避开传统的课堂时间仍然面临着更深层次的挑战。因为年级水平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深深扎根于我们对学习和童年的看法上。

“当你遇到某人并询问他们的孩子多大了,他们会说,我的孩子在上三年级或四年级。”ExcelinEd的Phillips说道。

文化规范使得缅因州RSU2区的年级水平保持了部分的完整性,该区多次接待了Steiner和北卡斯的老师。

“我们已经将课程与年级水平分离了。”RSU2区的Zima说,“你所学习的正是你所处的年级水平需要学习的内容。”但是,他补充说,该学区还是保留着年级水平作为一种“社会绰号”。

Waukesha STEM学院甚至将年级水平作为一个次要内容纳入到学生进步报告里。“父母们依然想知道他们的孩子和其他幼儿园到12年级的学生比起来处于何种年级水平。”该学员负责人Murray说。因此,学校在学生进步报告里面增加年级水平这一衡量标准,主要是用来衡量学生们在更广泛的“学习连续性”中取得的进步。

Murray说:“父母们在看到旧系统时会感到舒心,尽管他们知道学校已经在使用新的教育系统和进展。”

还有一些基于学生能力的学校希望保持年级水平,不仅仅是为了让父母放心。他们认为年级水平可以让学生感受到友情并且增强社会学习。例如,在缅因州波特兰区的Casco Bay高中,学校每年会按照年级水平安排两到三个跨学科的“学习考察”。去年,一个高三的探险队让学生团队去缅因州的农村采访当地的“无名英雄”并制作关于他们的迷你纪录片。该记录片被纳入到整个年级的大型单一纪录片里。

“(之所以保留年级水平)还有一种‘我们都在一起’的因素, 我们都在接受同样复杂的项目。”卡斯科湾(Casco Bay)的校长Derek Pierce说,“我们的孩子们会互相帮助,并且他们非常善于给予对方反馈,因为其中你的项目质量将影响整个项目,因此也将影响到我。”

然而,回到北卡斯学校,他们认为年级水平将成为学生和教师的拐杖,并将最终阻碍教育的改革。Steiner说:“现在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我们知道正在取得大的进步,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参与到这个进步里来。”

今年夏天,北卡斯的教师和行政人员继续改写课程计划和评估,包括那些“学习习惯”相关的计划和评估。他们也一直在拜访那些更有经验的基于学生能力进行教育的区域,如Lindsay Unified。到2020年,Steiner希望北卡斯可以成为接待游客的地区,来指导其他考虑取消年级水平的学校。

“在前往Lindsay和其他这些开创性学校的路上,人们可以在北达科他州稍作停留,”Steiner说,“因为在玉米田中间有一所学校正在进行这项变革性工作。”

本文来源:The Hechinger Report

原作者: Chris Berdik

编译:鲸媒体Jen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