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企业快速成长的一个核心原因是“努力做正确的事”。企业的文化建设,价值观的树立有利于完成正确的事。

作业帮创始人兼CEO侯建彬

从外在表现来看,即便地处西二旗这个多年间被工程师神话和码农段子裹挟的IT重镇里,作业帮公司的互联网文化也堪称标杆,甚至连行政事务都被严格做了流程化管理。例如,因为招聘需求强烈,面试流量大,因此公司门口摆着十余张小圆桌,每张桌上都摆有二维码,前来面试的人员扫码即可与面试官取得联系,并就地展开面试。此外,尽管已经有2000员工占满了五层办公空间,刚刚透着“大公司”的样态,创始人侯建彬却仍然没有独立办公室。

但你却不能就此认定这家刚刚完成3.5亿美元D轮融资,覆盖国内最多用户数的K12学习平台就是单纯技术驱动的在线教育企业。

尤其是考虑到,侯建彬是一位具有思辨精神的CEO,也是个较劲的人。很长时间以来,他解答不了“作业帮的企业属性”的问题,又拒绝简单粗暴地给作业帮贴“科技”抑或“教育”的标签,并认为“这个问题很复杂”。

但是他会请用户帮忙为作业帮做总结,思考四年,最终得来一个结论:作业帮是三家公司。

为什么这么讲?作业帮毫无疑问是家技术公司,创始团队普遍是工程师背景,侯建彬本人也在百度做了十几年产品;同时这又是一家教育公司,有非常重的教育业务运营,包括教学、教研、内容、教务、排课等等;另外,这还是一家服务公司,组建了庞大的自有教学团队,给学生提供服务。

▲侯建彬在作业帮一课2.0发布会上发表演讲

现实地看,这三家公司背后所需要的理念、团队、营运规则均不相同,而在侯建彬看来,如果说作业帮成立至今“有哪些事情做得不错”,那么首要成绩一定是把这三个迥异的企业属性有效地捏合在了一起。

几年时间里,在线教育经过几番蛰伏、回档,由去年开始,在基础设施成熟、消费需求催化、资本供给充裕、头部平台效应等多面因素共振下,在线教育终于穿透了“慢生意”桎梏,开始全面爆发。去年8月份,作业帮1.5亿美元C轮融资刷新了当时K12领域最高融资纪录,不到一年,他们再次宣布完成3.5亿美元D轮融资。其中,2015年便领投了A轮融资的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参与了作业帮此后的每一轮增资,在刚刚完成的D轮融资中再次加注支持。

两年前的一次融资过程中,曾有投资人向侯建彬提出疑问:你知不知道在线教育行业没有任何一家估值超过10亿美金的非上市企业?你又知不知道你们整个行业连家百亿美金的上市公司都没有?

“我只能说,哦,是么?不知道。”在侯建彬而言,这或许就是旁观者与参与者的核心差异,寻找到事业方向,置身历史进程中,审视某个当下的进退得失就显得不那么必要。在这一点上,侯建彬表达了对红杉以创新者心态和视角做出决策的感谢,“当初很多人不看好,但是四年了,红杉每一轮都挺我们。”

作业帮做A轮融资时,我通过百度的金宇介绍见到了侯建彬。第一次见面聊完,我们就决定投资,那时他甚至有些怀疑,觉得红杉是否这么快就决定投资?其实我们A轮融资的决策很迅速,当时我认定作业拍题是个刚需,一定会有巨大的用户量。其实真正把拍题做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需要极强的技术积累和海量的数据沉淀。作业帮团队无疑是最适合的。

  ——计越红杉中国合伙人

计越同时也表示,在线教育领域的胜出者,一定是靠用户的口碑,没有捷径,也没有成型的模式来学习。同时,K12是在线教育领域的皇冠,要做好是最困难的。这几年作业帮团队的成长是远远出乎他意料。

快速成长的一个核心原因是“努力做正确的事”,计越称,同时也是不容易解决的事。他认为,侯建彬对K12领域的认知很深,喜欢这个事业,同时又心存敬畏。

在线教育平台的产品模式从早期的UGC社区和录播课程,到拍照搜题等工具类功能的开发,再到在线直播课程正式推动行业爆发,作业帮踩对了每个步点。2016年便上线了直播产品“作业帮一课”,涵盖了小、初、高的所有学科内容,今年则更进一步将其迭代为“作业帮一课2.0”,付费用户总数超过500万,品牌定位于“在家学的名师直播课”。

▲互联网+教育大数据研究战略合作启动仪式

作业帮是教育、科技、服务公司,但是是教育驱动

红杉汇:作业帮是科技公司,还是教育公司?

侯建彬:教育为主导,技术既是引擎,也是支撑。

红杉汇:在线教育究竟应该教育先行,还是科技先行?

侯建彬:从行业角度来看一定是科技先行,但是从公司角度来看就一定是教育先行。

不同阶段的不同公司在侧重点上也是不一样的,比如BAT,他们是给行业创造技术红利的。创业公司作业帮一定是教育先行,但是对整个行业来说,一定是科技先行,要寻找新技术研发,寻找落地应用场景。

红杉汇:你是河北衡水人,又被贴过“北大学霸”的标签,背景对你的事业有加成吗?

侯建彬:我也老琢磨这事,大概得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明白一个事,什么事?你要做你擅长的事情,其实读书、教育就是一个我能理解,也喜欢,又让我兴奋的事情。

我虽然做了很多年的产品经理,但是创业以后,我也真的去讲过课。这次融资过程中有些投资人可能觉得不太思议,就问我,建彬你讲过课吗?我说我讲过数学课。他说那你给我出道题吧,我就现场给他出了一道数学题。

红杉汇:什么数学题?

侯建彬:题目是“X平方加Y的平方等于9,X加Y的最大值是多少?”我告诉他这个题有三种解法,他又给我出了一道数列加和题,我说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红杉汇:你们现在公布的DAU超过一千万,这符合你们的预期吗,当初是怎么测算的?

侯建彬:我做了很多年的PM,一般看产品看三种纬度:第一,频次,高频没疑问;第二,广度,哪些人有需求?所有人都有需求;第三,不可替代性,只要产品够好,就一定不可替代。所以这意味着作业帮的市场空间是巨大的。

红杉汇:作业帮最早从UGC论坛开始做,也有同行是从工具类的产品入手,这几年间,作业帮做出了哪些差异化?

侯建彬:早期各类产品模型都有。2015年的时候,大家都向拍题方向转变。但即便同样是拍题,实质差异也非常大。就拍题功能来说,第一个差异是速度,作业帮进场时,市面主流的拍题功能实现需要8秒钟,作业帮第一个做到1秒以内。这绝不单单是技术问题,但你要认清核心是什么,核心是你先得认知,就是说速度很重要,非常重要,然后再去解决它。

此外,最核心指的是“准招”。什么叫“准招”?就是大家拍100个题,你多少次给用户返回了特别棒的结果,这项数据我们已经做到接近90了。

红杉汇:数据领先吗?

侯建彬:领先至少10个点。

红杉汇:拍题是技术优势,还是核心优势?

侯建彬:核心优势。

因为场景足够复杂,并不像大家想象中,“拍题——出结果”那么简单,影响因素非常多,比如首先手机成像品质不一致,环境光线也不一样,书本纸质、印刷质量也不一样,拍摄能力也不一样,所以从Input层面就非常不规范,你的技术要能把它规范化、格式化,然后后端要做OCR图象识别,要做NLP自然语言处理,要做搜索技术,所有的技术走完以后,你还得有一个大题库。作业帮建立了中国最大的在线学习题库,1.8亿道题,这一整套体系做出来,虽然产品都是拍题,但体验差别会非常明显的。

红杉汇:很多人认为,拍题这种工具性功能无助于培养用户的忠诚度,所以不能构建核心竞争力。

侯建彬:不是这样。用户为什么在作业帮这儿拍题?因为足够好用。中国互联网是过饱和竞争,过饱和竞争必须在产品体验上做出差异,离开产品体验谈用户忠诚度都是不现实的。

 ▲2018央视《开学季》助学伙伴启动仪式

“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是两码事

红杉汇:“作业帮一课2.0”你们打磨了两年,挑战很大吗?

侯建彬:很大,一是本身这个事就很复杂,二是需要极强的定力和耐心。

红杉汇:能具体说说吗?

侯建彬:这需要产品、研发、教学教研、服务、教材等各个角色协同配合,这一切还要服务于最终的学习效果;产品和内容需要打磨,在你整个服务环节不够优质之前,你以什么样的力度推向市场为用户提供服务。我们的认知是还是要把内功修炼好,再推向市场,否则的话对用户、对公司都是伤害。

红杉汇:公司内部做决策的时候算账多吗?考虑ROI吗?

侯建彬:当然要考虑ROI,但是我们更注重认知层面的提升。有些东西是要着眼于长远的,短线ROI肯定是不合算的。 越是着眼于长远的东西越是要认知上的提升和坚定。如果你的认知维度足够高,你的决策就可以采用降维攻击的方式,不用算小账。

红杉汇:作为一个CEO自己去讲课,听上去好像也是挺不划算的事。

侯建彬:对,所以要分长期和短期认知,短期确实不合算,但长期很值得。我发现,一个公司的能力、基因,就是CEO和管理团队所具备的能力,因为你有主导权,有资源,能决定方向,所以CEO能力的天花板就非常关键,包括认知的边界也很要命。所以你说,讲一节课又能怎么样?事实是,讲没讲过课对你的能力模型和对教育认知的影响和差别是非常大的;第二,对整个公司的塑造也很有帮助,你是一个教育公司,CEO必须贴近教育、了解教育、熟识教育。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虽然只讲了一节课,我打磨了三个月。

红杉汇:为什么讲数学课?

侯建彬:第一是用户需求多,大学科、需求最多的永远都是数学。第二呢,我的数学功底比较好。

红杉汇:对管理者来说,“算账”究竟重不重要?

侯建彬:我是这么想的,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其实是两码事。做正确的事,有时算账是算不出来的,这是个认知格局的问题。但正确地做事,算帐是很有帮助的。

 

▲作业帮CEO侯建彬发布浣熊英语

 

教育是服务业中的服务业

红杉汇:作为产品来说,作业帮一课2.0究竟好在哪里?

侯建彬:“作业帮一课”是一个独立的APP,但APP只是一层皮,他背后还有整个服务体系,“在家学的名师直播课”是定位。而对于学生和家长来说,它核心是什么?内容好,老师好,服务好,这才是核心。整个课程产品体系里,小、初、高,所有学科80多种课程内容,在这个基础上看老师的水平。教育行业,老师的水平是绕不过去的,“作业帮”90%的老师是985、211和师范类院校背景,标准很高,也不乏北清毕业生。

红杉汇:为什么没像打车软件那样做撮合平台,而要自己招聘老师?老师们选择作业帮的理由是什么?

侯建彬:跟打车确实不一样,打车是个比较标准化的服务,但教育行业是“服务业中的服务业”,为什么?教育这个行业是很特殊的,因为教学的服务体验过程是不可逆的,教错了,教不好,这学期就过去了,再读?那就只能复读了,所以我们必须严格把控我们的教育品质,而我们只有用全职老师才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一个教育公司,能不能招募、培养、留任人才,决定了你的竞争力。所以我们从一开始招聘就卡得很严,作业帮一课的校招录取比例只有2.6%。

 

企业文化价值观是用代价呈现的

红杉汇:作业帮的办公室环境透着一种特别典型的互联网文化,公司现在2000多人,你留一个办公室会见或接受采访不是会更方便点吗?

侯建彬:首先我见客人不多,其实我面对媒体采访很少。上周作业帮一课2.0发布会是公司第一次面对媒体开的发布会。

另外,我去年用过一个小办公室,因为当时在谈融资,我打个电话还要往财务室跑,所以就设了个办公室。但很快发现有问题,其实公司里的墙是无形中就已经存在了,你要把它固化下来,这就算彻底做实了,你跟同事的沟通、交流效率会差很多。挂一个“CEO办公室”的牌子,就天然形成了沟通障碍。

第三,作业帮一向倡导公司内员工之间的平等。从决策权上不可能平等,但是从人格上要彼此尊重、彼此平等,所以我们公司除了我,还有三位联合创始人,大家都没有办公室。也不喜欢被叫老板,或者X总之类的,这是我们公司文化的特点。可以叫名字,也可以喊老师,这样挺好。在我们公司,喊总一般都是很不好听的称呼。

 

▲作业帮CEO侯建彬讲解浣熊英语EFIS系统

红杉汇: 作业帮的企业愿景是“让优质教育触手可及”,关于企业的价值观,你有明确的建设目标吗?

侯建彬:有。我不光有,其实我是内心非常信这些东西。企业写在墙上的价值观,一定都是美好的词汇,但只有优秀的企业才能把他们落到实处。我也经常问自己,怎么才能落到实处,结论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必须付出代价才可以。

你必须得牺牲一些东西,才能获得那些美好的品质。比如说在招聘上,你只有设定严苛的录取比例和高标准的录取要求,有所取舍,才能保证你的人才密度和人才质量。比如说在文化价值的培训和宣导上,CEO一定要亲力亲为,你要去讲,去传递,去践行,你走在后面、无所作为,文化价值观是不可能被树立起来的。

公司早期没有做文化建设,那么很多事情就找不到原则依据,我发现有些新入职的小朋友,经常会问,咱们的使命是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那么你要找到它,你作为CEO怎么想?我想让优质的教育触手可及,那就把它拎出来,我特别相信它。

企业文化、价值观,让别人定也没有意义,因为在实际的工作中,你得用一个又一个的代价去呈现它,而只有CEO可以决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实现它。

红杉汇:作业帮这几年经历过哪些比较大的逆境吗?

侯建彬:太多了。但我们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是顺境,什么是逆境,所谓的顺境是你在过去做对了事情,逆境一定是过去某一件事做错了。

但即便如此,公司也是经历了很多的波折,比如我们2015年刚分拆出来就遇到资本寒冬,2016年一度账上还有一个月的营运费用,什么是资本寒冬?谈好的投资,等待打款的时候,对方没钱了。要不是红杉这些老股东关键时刻顶了一把,就完蛋了。

我住在回龙观,晚上就看着窗外城铁停运了,又眼看着它开始运转了,一晚上没合眼。没有跟公司内任何人说,我跑了半年,最终完成了那一轮融资。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些事情都是一家公司成长过程中所必须经历和付出的,你经历过的,别人都经历过,都是必须付出的成本和代价。

本文来自投稿,作者红杉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