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投资人、行业媒体等第三方机构应发挥更积极、正面的作用。

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公司开始入不敷出。这三年来公司借的钱越来越多,负债不断爬升。现在公司已经不堪重负无法继续生存下去……”——英语培训机构环球美联去年12月在东直门中心贴出的公开信如是显示。

春节返工在即,一些人不得不重新就业,其中也有受到教育机构倒闭、跑路事件影响的老师和员工们。

根据中国教育学会日前发布的《中国中小学课外辅导行业研究报告》显示,2016年,全国中小学辅导机构的市场规模超过8000亿元。然而,在如此蓬勃发展的行业中,圈钱跑路事件也频繁发生。2016年,北京、上海、浙江、湖南等地仅被曝光的案件就有十余起,涉案金额达十几亿元。

许多人认为公司倒闭、跑路是因为经营管理不善,但其背后却显露出教育行业创业的低门槛,以此导致的良莠不齐,而且一直以来的预付费模式、创新的学费分期付款方式、甚至第三方机构的作用等等也不由得让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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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曝光的近三年教育行业疑似跑路、倒闭事件(不完全统计)】

2016年狂热的疑云

刚过去的2016年,各种教育培训机构获得融资的同时,不少机构资金链断裂、拖欠工资、老板“跑路”等事件也屡见不鲜。

事件一:2016年5月中旬,主营K12一对一教育培训的聚智堂教育资金链断裂,疑似老板跑路事件引发热议,涉案金额或高达十几亿元。大部分受害家长们被聚智堂的一种“感恩套餐”所吸引,即家长缴纳一部分本金后,可以获得相应的赠送金额,抵扣相应的学时,还承诺在缴费一年后,本金将会全额返还给家长。此外,聚智堂的员工还被拖欠多个月甚至长达半年的工资。事发后几天,聚智堂发声明承认“资金链断裂暂时无法办理相关退费手续,唯一办法是用东星物业广场来抵偿债务。”不过,这却遭到了北京通建合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发声明的否认。

鲸媒体视点:鲸媒体曾就聚智堂跑路一事采访过律师,律师表示聚智堂的“感恩套餐”涉嫌非法集资,和一般的充值、返券行为不太一样,与非法集资平台(P2P)e租宝不同的地方在于,聚智堂要给付费的学员提供服务之后才退还本金,而e租宝是买理财产品后直接获得收益,并不从中提供服务等。

事件二:2016年国庆节期间,在新三板挂牌两个月的英语培训机构环球拓业被曝疑似倒闭,多名学员在网上吐槽疑似被骗交费,受害学员人数已经超过500人,被骗金额从大几千到几万不等,学费金额最高的达到10万。据统计,部分环球拓业付费学员通过与中国银行、浦发银行、招商银行等机构及百度有钱花、宜信金融等网贷平台进行分期付款,涉案资金或已超过2000万。

鲸媒体视点:环球拓业疑似倒闭引出来的一大隐忧在于,机构疑似倒闭后,互联网金融平台还继续每个月扣学员的学费贷款,不过,该事件在2017年元旦期间最新的进展是,北京东城区法院已受理相关案件的起诉,正式登记立案;与环球拓业进行教育信贷合作的银行之一招商银行正在退还学员已缴贷款。互联网金融平台与培训机构的合作模式或许还需要进一步改进和更严格的监管。

事件三:2016年12月初,K12在线教育公司绩优堂被曝出“拖欠员工工资800万、疑似资金链断裂”。成立于2013年的绩优堂旗下业务主要包括C+2C模式“天天象上”在线教育平台、“智能教辅”理念下的O2O动态化教辅图书等。有媒体联系上绩优堂总裁董志超称,从2016年5月份开始,公司出现资金困难,一是资本方口头答应的原定投资资金只有一部分到账,后来资方由于自身资金不足导致后续资金迟迟未到账;二是公司一直是处于亏损状态,从未盈利。他还表示将出让近51%股份筹集资金。

鲸媒体视点:K12在线教育一直被认为是教育行业竞争激烈的领域之一,特别是对于中小型的K12机构而言,线上机构难盈利的问题在于,花大成本获取流量的同时,还是不可避免的需要思考线下机构同样存在的问题,比如教学、教研、师资质量等等。

事件四:12月中旬,英语培训机构环球美联被曝老板“失联”,位于东直门天恒大厦和五道口等地的培训中心都已经人去楼空,多名受害师生都已报案。环球美联位于东直门中心贴出的公开信中显示,“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公司开始入不敷出。这三年来公司借的钱越来越多,负债不断爬升。现在公司已经不堪重负无法继续生存下去……自即日起停止一切经营活动。目前公司已经委托律师按照法律程序启动破产清算、解散公司。”

鲸媒体视点:在少儿英语如火如荼的2016年,成人英语培训领域似乎比较低调,这和市场刚需情况有关,尤其是消费升级后的新一代消费家长,从小注重孩子的英语学习,而成人学习的选择却更多。成人英语市场的景气程度,易对机构的运营造成压力。

 

培训机构问题根源:行业门槛低、产品周期长、服务和课程质量低

如果说以前的跑路事件多发于小型机构,但上述2016年的几大教育机构跑路事件却涉及了新三板企业和全国连锁机构;而且跑路机构已不只是局限于线下的K12和英语培训,甚至扩到了线上的培训机构。对消费者而言,事件发生之后,他们进入了漫长的司法程序阶段,对于管理者、行业从业者而言,应该思考的是背后的深层次原因。

课栈网COO魏炜对鲸媒体直言,培训机构卷款跑路原因有多种,但共性都是想把学员的预付学费挪作他用,比如用做填补房产、股市等投资失败的亏空而跑路;还有一类涉嫌非法集资,把预付学费包装成理财产品,以高收益抵扣学费来吸引学员及家长,一旦投资失败无法兑付就会跑路。

小牛计划创始人杜昀认为,现在80、90后的家长变成教育行业的主要消费群体,教育机构本身要能够适应这种消费升级的需求,现在很多跑路的教育机构其实在教学特色和课程设置等方面相对较弱,对于企业的持续经营可能会是一个挑战。

杜昀还指出,虽然很多教育创业者对教育或者对孩子很有爱,但对于如何控制一个企业的现金流、控制公司的各方面却不一定非常专业,“比如融资、募资的渠道,比如如何从一些债权和股权的方式去获得持续的资金,如何在扩张阶段控制规模等等。”

可以认为,从表面看,造成资金链断裂、跑路的直接原因是资金他用、经营管理不善,但也有一位曾开过培训机构的业内资深人士M先生对鲸媒体表示,背后更深层次、本质的原因是,教育圈创业的门槛太低、回报还比较客观,造成教育机构良莠不齐。

比如在某个小城市开办一个培训班,通常管理者会招聘几名师范学校的毕业生当老师,从网上复制讲义、课件或教材后,再招收学生来上课即可(并不具备“办学许可证”)。如果机构自己不投入成本做教研,并且只是租一般的民房,运营成本远比正规的培训机构低很多。

该业内人士M先生认为,一些如新东方、好未来等规模化、连锁化的大机构和其他小机构在近些年是长期共存的关系,“这就导致了当一些良莠不齐的机构资金链出现问题时,(它)没有别的选择,加上教育产品大多都是预付费的模式,就算不赚钱没有利润但还是有一些流动资金在账上,在个人私欲和贪欲的驱使下会做出‘跑路’等事情。”

从近年的跑路事件来看,K12辅导和英语培训似乎是跑路的多发领域。杜昀对此表示,相对而言,英语培训和K12领域的市场规模比较大,因此造成这两个领域内的机构规模也较大,一旦跑路就会更受关注,“可能一个运营较好的教学中心同时有几千个会员,能达到这样的学员规模,所以集结的资金量就会比较大。”

再者,和K12英语培训这两个产品的周期较长相关。“比如职业教育领域跑路的就很少,因为它就是学一个技能,很快就结束了,周期很短,如果经营不善(企业)很快就‘死’掉了,不会有长达半年、一年的学费押在机构。如果从这个方面看,凡是结算周期比较长的服务课程和产品都更容易出现跑路状况。”曾开过培训机构的M先生如是说道。

相对而言,职业教育机构和学员并没有强联系,续费也不是那么可观,职业教育机构更加注重招生,所以有些机构会打着“包就业、XX大企业招聘”等名义去招生。不过,如果这些机构的课程质量不高,不能解决就业,只是把学生忽悠进来,让学生花冤枉钱,那这和学员被骗、机构倒闭跑路相比也似乎并无差别。

 

预付费模式、分期付款是利是弊?

众所周知,教育培训机构的一个共同点是先交学费、再上课,有的甚至是提前一次性交完多年的学费。那么,预付费模式是不是导致培训机构容易跑路的原因?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对此表示认同,他曾撰文指出,教育培训机构破产、倒闭、卷款而逃等新闻近年来高发,并非是教育培训机构独有的问题,而是涉及预付款经营模式的所有经营性机构的共同问题。“2012年9月,商务部出台了《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该《办法》规定,发卡企业应在开展单用途卡业务之日起30日内,到商务部门进行备案。凡进行备案的企业,必须在规定的存管银行,存管不低于上一季度预收资金余额20%的资金。一旦‘突然倒闭’,主管部门便可利用这一资金对消费者进行先行赔付。但这一办法只适用于从事零售业、住宿和餐饮业、居民服务业的企业法人,教育培训机构并不在此列。”因此,熊丙奇表示,对教育培训机构事先收学费的行为缺乏有效管理。

要改变这一情况,他觉得首先需让教育培训机构注册为企业,纳入工商监管;其次,“要对所有采用预付费方式的企业法人,应不分行业、经营规模,都纳入治理,要求所有发放预付卡、采取预付费方式的企业,都必须将规定额度的风险保证金存入指定银行,并按一定比例投保,”这样才能对这类经营活动进行规范治理,也消除教育培训业的乱象。

不过,开办过培训班的M先生对此表达了不同的看法。M先生认为,预付费模式本身其实并不存在什么问题,一直以来预付费模式在很多行业里都存在,“比如办理宽带是按年交费,现在的摩拜单车、ofo等开始也需要交一些押金,这些都是预付费模式。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企业经营不善、良莠不齐的问题。”

同样在预付费模式下,经常有“办卡”情况的美容美发或减肥行业被曝出卷款跑路事件,但在酒店行业,预付房费而跑路的情况似乎发生的较少,这其实还和消费周期、行业的竞争有关。

除了预付费模式,去年跑路的线下培训机构似乎还有另一个共同点:一些要求退款的学员(尤其是大学生)都采取了分期付款的方式,通过刷信用卡或和金融机构签署贷款合同来支付未来的学费。不过,鲸媒体采访的多位教育机构创始人和业内人士均认为,破产和跑路是某种市场行为,和用不用分期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魏炜对鲸媒体解释到,“其实学费分期原本是个既帮助学员缓解一次性交学费的压力、又帮助机构解决了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但就是被一些居心不良的机构老板给钻了空子,从而导致金融机构、服务方和学员共同受害。”

事实上,学费分期付款是一个涉及四方的行为(学生的学费由平台方分期付给机构,但资金则由借贷方提供),学生、机构、平台、借贷方这四方的关系如何平衡、制约或许还需时日探讨,尤其是当平台的借贷方还不止一家机构时。魏炜还表示,课栈网也正在探索改进分期方式,以期能在机构发生意外情况时,让学员及金融机构能尽快止损。

在杜昀看来,受教育者最重要的还是教育产品本身的品质,“要先考虑这家机构的资质和教育产品是否符合你的需求,在这基础上,再看有分期的服务是否会给你带来一定的便利性。”

鲸媒体曾就环球拓业一事咨询过业内相关人士,该人士表示:“学员报班如果在知情的情况下签署借贷合同,并且是用于支付学费,学员是需要承担还款义务的。”但通常实际的情况是,由于教育机构和借贷机构告知不足,学员可能并不会了解,另一方面,据受害者透露,有些疑似跑路、倒闭的机构采取的是“流氓式”“洗脑式”销售方式,在此过程中,学费贷款条款、流程等容易被忽略。

在以前没有消费分期这种新型金融机构时,教育机构也依然有跑路事件发生,所以不能因为有新的金融模式和商业模式,就把责任都归咎于这些分期的机构上。目前教育消费金融行业发展如火如荼,各家分期金融机构都使出浑身解数来与教育机构促成合作,甚至通过放低对机构以及学员的审核标准来获取用户,从合作一开始就注定埋下隐患——真金白银砸出去之后可能换回来的是一堆坏账,是一批跑路的教育机构。我们建议,未来借贷金融机构和教育机构的合作形式也应按照阶段分期式打款结算,能够从一定程度上降低跑路的风险。

 

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然?

跑路事件一旦发生,大部分受害者都会在第一时间投诉、报案,确实存在很多教育机构是由于经营管理不善所致,并非恶意“跑路”,但即便如此,教育机构也应该善始善终,做好各项善后工作,或进行退费处理,或寻找其他机构接盘,尽力帮助学员完成后续的课程。

如果说“跑路”是教育机构逃避问题的方式,那么与之相反的、机构们应该持有态度是,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走破产清算的流程,“破产清算更多是态度的问题,看结果怎么判了,清算之后公司还有钱的话,会按照优先给消费者或者老师,会先偿还一部分。”业内人士M先生透露。

魏炜指出,对于那些不幸受到机构跑路影响的学员们,应该进行理性维权,别因此干扰了日常学习和工作;“对于学员以后选择机构时,建议首选规模大、知名度高的品牌,还是应该多次实地考察机构实力、以及口碑,尤其在办理学费分期时,一定要让机构详细告知相关协议内容再进行分期。”

律师接受鲸媒体采访时建议,学生在报班前要搞清楚协议的每一条条款的含义以及退费流程,另外要特别注意留存收据、合同、广告等,甚至在与机构解决退费时也可以进行录音,这些是防止承诺不兑现进行维权的有力证据。

虽然近年来教育培训机构跑路事件屡见不鲜,但这也又一次引发了我们对教育行业的思考。教育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关系到作为个体的人的成长,开过培训机构的M先生感慨道,“教育机构考虑更多的是经营问题,而消费者可能考虑的是远近的问题。”

他认为,与五年之前相比,目前的教育培训行业是要成熟一些,比如更加注重教育产品的研发、服务,尤其是资本进来之后对标准化、新技术的运用也更加重视,而且消费升级时代也出现了一些优秀的教育创业者。但是,教育行业还处在一个不成熟的阶段,所以会有恶性的问题出现,“一个行业从不成熟到成熟一定会经历一个良币驱逐劣币的过程,应该鼓励更多的第三方机构发挥更积极、正面的作用。”M先生强调。

一方面,对于有舆论权势的行业媒体而言,其价值就是去弘扬、推广那些优秀机构的生长方式,“去发现好的创业者、优秀模式和产品的样子,而对于不好的(人或物)也要谴责。”

另一方面,对于有投资权势的投资人而言,如果想让教育行业有好的发展,他们的投资行为应该更严肃,在财务的前提下还必须要考虑公德、甚至对创业者要有更苛刻的人品上的要求。“比如,乐课力事件在商业上讲也许是成功的,但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不利于行业的发展。”M先生对鲸媒体说到,“媒体、投资人等第三方行业机构要更严肃地对待跑路事件和整个行业,真正去鼓励那些踏踏实实做教育,人品经得起考验的创业者和创业企业;对于那些投机取巧的人应该更严格的要求,免得在企业出现问题后做出跑路等不负责任的、对社会有伤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