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种形式、每年投资8-10家,赵征详解新东方投资布局逻辑

作为目前市值最高的教育中概股,新东方的一举一动都被业内人士时刻关注着,投资方面也不例外。

公开资料显示,从2016年到目前,新东方对外投资的企业包括掌通家园、优贝乐、琢磨文化、容艺教育、斯芬克、莱特兄弟、凯叔讲故事等,涉足媒体、影视,从学科教育延伸至非学科教育,包括科技产品、青少内容、儿童体验等垂直和细分赛道。而2015年新东方公开披露的投资就有10多个……

事实上,对于新东方投资的渊源,可以追溯到2007年5月赵征加入新东方后的工作经历。彼时,赵征负责集团BD业务,帮助各个业务板块拓展和集团的合作,比如和ETS、British Council等。通过BD的资源让赵征和团队看到了国内外、上下游等各种机会,还包括考试机构、评测机构的产品、出版等方面的内容机会;同时也让赵征对集团各个板块有了更系统的了解。

赵征加入新东方时,集团总人数不到3000人,而现在新东方有4万名的教职员工。他感慨,当时太小也太初级的行业还不能称为教育行业,只能算是培训业。“在新东方上市后至少5年内,其他任何一家教育公司跟新东方的量级都相差太大,可能我们有十几二十亿、三十亿营收的时候,他们正处于三五亿的级别。”

但就是在2008、2009年,赵征和团队就已经开始尝试了几起并购案,“涉及一些区域性的并购和特别垂直细分的产品并购,都给我们积累了比较多的经验。”

赵征向鲸媒体坦言,想通过资本做外延性拓展的想法在当时并没有问题,但和新东方的体量、消化能力相关。“我们过早地做了产业整合,在产业还不能称之为产业的时候去做产业整合,融合能力是有问题的。而且团队可能也没有意识到投后整合能力,财务、人力各方面、业务系统、产品系统可能都很难去整合、融合。”

随着时间的发展,从培训业慢慢延伸出来了其他细分行业,也就有了如今的整个教育产业。而赵征也从新东方的企业发展部到了现在的投资事业部,从投资和行业的不成熟到现在的略为成熟,新东方的投资又有怎样的逻辑?对于不同阶段的项目,新东方设立了哪三个层次的基金?鲸媒体近日独家采访了新东方集团投资事业部总经理赵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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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每年8-10家的投资节奏构建护城河、生态圈

鲸媒体:赵老师您能介绍下现在新东方的投资部有多少人吗?内部孵化和对外投资都由您负责吗?

赵征:投资部现在有7个人。内部孵化我们基本不管,其实内部孵化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还在新东方体系内、新东方控制的业务,这跟每个业务板块相关,相对独立发展或在某业务板块下孵化。另一种是从新东方离职出去创业的,也算内部孵化,比如异乡好居、迪殊科技等,这个是投资事业部在统筹。

对外投资的形式比较简单,主要是战略投资和并购这两种形式。

 

鲸媒体:您早期是从产品合作、上下游的角度接触了很多资源和机会,那从战略投资部角度而言,什么时候开始专做投资了? 

赵征:大概在2010年以后我们开始有思路去试水投资,比如完全分开了投资部和国际合作这两块业务。我们重新规划如何做投资,跟俞老师反复沟通“我们到底应该先做并购,还是做投资?”、“先做投资要怎么做”、“先做投资要做什么”等问题。

大概花了七八年时间,首先确立了新东方最核心的国外国内业务、K12业务,然后确定主营业务以外有哪些是必须做的,可能是幼教、职业教育,或是在非学科类的拓展,也可能是K12内容研发型的,在产品、系统、工具等方面可能都有欠缺,需要补足。最终,俞老师确定的基本思路是首先新东方要做互补型的战略投资布局,构建教育生态圈。

生态圈指的是,新东方有自身最核心的主营业务,有可能将来延伸扩展的业务,也有自己做、或者不擅长做的业务,3到4层护城河或生态圈逐渐建立起来,而我负责新东方外部生态系统的构建。

因此我们决定先做参股型的战略投资,而不是过多地做兼并收购。在产业没有真正达到一定成长成熟阶段时做并购,被并购方和并购方都很难把握之后的发展状况,整合能力、心态和经验也许并不如它单独发展的情况。我们坚定的以战略投资布局为先,开始从每年投2-3家,到现在每年大概8到10家的节奏,希望未来保持每年10-15家以上的投资速度。

我们投资最主要的目标范围是,覆盖0-25岁年龄段、和教育产业上下游相关的(企业),还包括跨行业的技术、产品、平台等全产业链的投资。

 

鲸媒体:那新东方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关于每年要投资多少钱?

赵征:每季度我们都会close一些案子,但新东方并没有一个特别详细的规划说每年必须要花多少钱、必须要投多少案子。(投资)这件事如果在上市公司体系下做,既不能用金额来考核,也不能用数量来考核,在一定时期内投资部要有一些自由度和空间。我们先集中精力投入一些我们认为最好的、跟集团冲突最少、最互补的(项目),比如职业教育、幼儿教育、非应试类的一些教育产业。

2014、2015年以前,我们主要投的几个项目都是一些幼少儿及职业教育公司,慢慢地把重心放到了每一个细分版块产业链的完善构建上。比如留学产业,新东方有起家的留学考试培训,有现在发展很好的前途出国,也有内部孵化的游学业务;但是留学中、留学后的业务是缺失的,所以我们投资了原新东方校长兼区域总裁做的“异乡好居”,服务学员们租房买房的现实需求;也投资了OneClass,补足学员留学后的笔记、辅导、升学、选校等各方面需求,未来我们还会看境内外涉及相关群体的各类社群、电商、金融、就业等垂直服务。

 

鲸媒体:在教育培训领域中,新东方是一个强势品牌,肯定不缺项目,从维度上来看,我们投资一个项目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赵征:新东方这个主品牌的确非常强势,有利的一面,也有它带来的负担问题,尤其是在早期阶段,创业者会想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在早期就接受新东方的投资,有太多的影响,有很多顾虑。

大原则我们一直没有变,要做互补型、护城河型、生态圈构建型的投资布局,从2010年开始我们陆续做一些小的投资、并购,但都是两千万以下小的投资。

之后我们不断调整策略思路,尽可能找新东方没做或做得不够好的业务去投资,比如职业教育。我们布局了几家头部公司,比如经过反复讨论最终在达内科技上市前作为基石投资人进入,从那以后新东方的投资开始加速。同时也告诉大家,即便是基石投资人,我们也愿意去背书支持一家好企业和展望有协同发展的可能性,告诉市场和创业者,我们是长期持有的战略型投资人,陪伴企业独立发展上市,甚至在上市后我们会继续持有一家优秀的企业。所以投资达内科技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从那以后投资节奏加快,投资范围扩大,从原来每年投资两三家,到六七家、到现在八到十家的节奏。

 

鲸媒体:从教育产业整体情况来看,为什么新东方不会投的特别快?项目轮次方面又有何考虑?

赵征:个人认为,教育产业是一个绝对早期、成长期的行业,在某些细分领域上是这两年有些局部竞争白热化,但整个大产业远还没有达到。如果一个行业真的到了白热化竞争,至少在行业份额里,有那么几家企业的市场占有率能达到5%到10%,但是上万亿市场新东方只占了1%,还有一些公司只占零点几,所以这不是白热化的状态。教育行业是朝阳产业,但还在成长的早期。

另外我们也是有意识的控制节奏,不要投的太快,因为我们认为上市公司不适合投太多天使阶段的项目,这应该是天使基金或VC做的;而且早期项目每季度、半年、一年都会有非常大的变化,很难形成协同。我们有很强的产业和战略投资属性,所以一定要考虑协同问题。

我们完全不纠结于A轮、B轮、C轮或是要上市的阶段,至少企业的创始人对融资基本想清楚,产品、运营等有了最基本的业务数据后再来找我们会比较好,这样战略投资人或者产业投资人才能起到核心作用。其实我们不太偏好去投A轮前的,还是比较喜欢投A轮以后的项目。

 

鲸媒体:现在国内IPO的环境对于教育是越来越的,在新东方所投的项目中,您觉得未来两三年会不会出现一批IPO的企业? 

赵征:对,我觉得至少会有5家以上有上市规划的企业,明年、后年陆续会有,因为他们已经有5亿、10亿的营收级别,所以这三五家公司是可以有所期待的。

新东方可能未来三年之内的营业额会突破200亿(人民币),那可能我们只占了2%的市场份额。我觉得可能还要过3到5年,才会到一个白热化竞争阶段,相信国内外都会有更多的教育企业上市。

 

鲸媒体:如果新东方投资的几个企业未来上市了,它们可能还有其他股东,到时候跟新东方的协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有什么新的挑战或机遇吗? 

赵征:我们当然希望新东方和被投资的企业都越来越大,但将来可能会从互补到有些重叠,甚至将来会有一些冲突,我觉得都无法避免,因为都在大产业当中,商业规律可能导致边界越来越模糊。

比如职业教育可能会慢慢往下延,将来的大学生、高中生都会有他们的职业教育产品,会更早选择,大家不那么功利,可能只是技能提升、不需要考证,已经泛兴趣了。这就是典型的消费升级,一个国家发展到一定水平或者消费能力时,公民意识整体提升的必然结果。

比如我们之前投资的乐博乐博机器人、凯叔讲故事就是典型案例。

乐博其实是从韩国引进和改装的机器人产品,可以视为玩教具。在创业前几年,市场对此没有认知,觉得玩具跟数理化完全没法比。但现在,孩子对产品的喜爱和热衷已经不亚于数理化和英文了。可能是整个工业制造水平、机器人底层技术的发展、自动化水平到了,加上文化积淀、政策导向、都要求大家不能只有死读书、考学分了。不管是产品积累还是渠道积累、研发能力,每年都有翻倍式的增长,(乐博)开始逐步成为全国性的一家机器人教育企业。

对于凯叔讲故事,王凯老师是我们见过最有商业头脑的主持人。他对产品的敏感性和把握特别出色。讲故事、音频产品不是他先想出来的,但他却做到了极致,让孩子在睡前听一些故事,从中吸收中国传统文化知识、安稳入睡。我们投资的理由很简单,它从一个简单有意思的音频产品已经扩展到了未来很有想象空间的、给孩子甚至成人都有很多教育意义的音频平台。可能会改变这一代孩子的童年记忆,树立正面、积极的东西,这对幼儿和家长的影响是巨大的。

对于0到6岁的幼教,我们希望从内容IP、系统工具、社区电商等等方面都有全方位的布局。如果只有一个玩教具就没有意义了,要把整个小板块的产业链都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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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到目前新东方公开的投资案例)

逐步完善VC、PE、上市公司直投三方面的资本运作产业链

鲸媒体:两年前您曾说,新东方在谋划成立专供不同阶段的基金投资公司,为什么要做基金?

赵征:对于做基金,我觉得是想清楚了新东方到底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优势,其实有三方面:

第一是新东方的品牌背书太强。很多家长是冲着新东方三个字消费的。但教育和其他产品不一样,它是过程消费产品,而且有结果导向,也是不可逆的,所以违约成本、机会成本特别高,这也是其他任何竞争对手或者跨行业者进入教育没办法跟我们对等看待的东西。

第二是新东方积累了多年的运营经验、管理经验和对行业的思考理解。至少20年的积累让俞老师和整个团队都对教育行业看得非常透、非常细。虽然行业门槛低,但是想做好非常难,做成规模非常难,不犯错误、不出教学事故非常难,这是新东方多年的无形价值。

最后也是非常重要的,新东方已经具备了整个资源和资金的储备、未来能够和新东方形成整合的优势。在新东方接近200亿现金的储备上,一般的企业无法进入,资源的把控、影响力、以及新东方的经验,三者结合在一起,其实可以做更多、几何级数的事情。

 

鲸媒体:资料说,我们计划做专门负责天使投资的基金,还有VC、PE、Pre-IPO阶段投资的。目前这些基金情况如何?

赵征:现在已经有非常清晰的结构,VC基金将会承接我们所有C轮前的投资,比如VC基金会扶持、承接那些不适合上市公司过早布局的早期成长型项目,会为行业输送更多、培养更多有情怀和理想的公司。现在这支基金已经开始募资,新东方会是主要的出资人和管理人之一。

而上市公司直投将会投千万美金、上亿人民币以上的单个项目,关注我们主营业务相关的垂直并购。比如(投资)斯芬克,很多留学机构现在靠佣金活着,未来过两年会被这个行业改变,靠佣金活是不健康的方式,必须要不断找到新的利润点。而艺术留学是一个非常专业、垂直的领域,我们自己不可能在两周、一个月就培养出专业专项的咨询顾问。但它会是新东方很好的附加产品。前途可能目前有12-15亿的营收,斯芬克会贡献10%。

另外一块是并购,做一个PE基金,将来整合垂直行业、细分领域的控股和全资型收购。比如职业教育、幼教,包括国际教育、非学科类的素质、兴趣、特长、体育、科技都有可能和PE基金相关。我们需要找到最优秀的团队把整个新东方真正的护城河、生态圈建立起来。

未来我们会把这三个层次资本运作的产业链逐步完善。我们希望在今年年底之前,VC、PE基金都能落地。VC基金争取在2018财年的第一季度(2017年6月-8月)完成。

 

鲸媒体:过去一年,新东方和好未来的市值双双破百亿美元,赵老师您怎么看,您觉得中概股的价值是被低估了还是高估了?

赵征:我们原来肯定是被低估的,尤其是以前新东方大概只有20倍PE的时候,但现在基本是合理的,不管是增长速度、体量,还是健康程度都比较合理。

现在新东方绝大部分产品90%以上不可能再存在完全线下而没有线上的情况,现在都是线上线下结合,只不过哪个程度更高,我们的投资也是,不会纠结于线上还是线下,这是一个规律使然的结果。

如果再看2、3年或者3、5年以后,我认为新东方营收在三年内必定会超过200亿人民币,市值破千亿(人民币)会很快看到。俞老师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把一些效率很低、摊薄了效率、且成本结构不合理的非核心业务和产品都砍掉了,要聚焦在最核心的几块业务上,让我们不擅长做的、做不好的业务找合适的团队、合作伙伴来做。

总体来说,新东方的价值历史上一定是被低估的、现在看算是合理、未来会更好。

整个教育产业每年以百分之十几到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增长。但其实新东方、好未来的增速远高于这个,一个正常的创业公司应该比这个高才合理。

 

鲸媒体:您怎么看教育行业过去几年的投融资活跃情况?

赵征:与前两年相比,目前的投融资更理性一些,投资人也要理性一些。其实大环境是经济情况不太好,教育又是一个离钱近、弱周期的产业,必然变成了投资人的关注点。整体感觉是投资人比以前冷静了一些,但这个行业的热度还是很强,毕竟是一个朝阳产业,未来三五年还是会保持一个比较基本的热度。

 

鲸媒体:您觉得2017年或者未来几年,教育投资的热点可能会出现在哪些细分领域?比如在线外教一对一去年很火,今年小班课会是趋势吗?

赵征:是的,在线外教一对一是我们暂时错失的一个机会。说暂时,是我相信新东方仍有更多的机会来涉足这块业务形态,因为容量很大。但个人认为小班更加合理,因为孩子的学习需要小班化的状态,从学习氛围、老师的效率、成本结构各方面来看都更加合理,所以将来小班化会是个趋势。不管线上还是线下,一对一的机构都会普遍去做小班,因为它符合规律。

幼教我认为也会特别有市场,二胎的红利、现在的消费升级,完全符合规律,所以幼儿产业、母婴产业未来特别有希望出现一些优秀的产品和优秀的公司。

对于AI、AR、VR,其实我们这几年都在关注,但现在,至少在教育行业的应用还是比较浅的。我们关注有大数据统计和分析能力技术的,同时对于整个行业效率各方面有提升的(公司),这真的非常有价值。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将来一定会改变很多的教育形态、产品形态,所以我们肯定会持续重点关注。

 

鲸媒体:您做投资人这么久了,有什么最大的感悟吗?

赵征:最大的感悟是,要特别尊重创业,尊重创业者,因为能够成功的人确实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事,他们必须要有特别强的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现在市场节奏变化非常快,不像以前可能五年、十年才一个周期,才出现一些新的模式和新的技术产品,但现在基本两三年、甚至一两年就会有很大的变化,所以很考验投资人,同时也很考验创业者。另外就是他们真的需要坚持,尤其是在文化教育产业上的创业,情怀可能有些虚,但是必须有,所以,文化教育从 业者、创业者,必须要将理想远景和现实目标切实地结合统一。